当下新闻专业主义的政治缺位——纪念刘宾雁先生80生日    安替(北京)         张辛欣女士写信问我是否记得过去的记者,并提醒我刘宾雁先生八十大寿到了(2 月24 日)。她为刘老做了一个纪念网页(http://www.zhangxinxin.com/pageone.htm),我也拷 贝了她网站中刘老最后一次在大陆公开演讲的录音。老先生去国流亡,至今癌症缠身,仍然 心寄中国自由民主未来,令人肃然起敬。      很惭愧,我从来没有看过刘宾雁先生的作品,想google他的成名作《人妖之间》、《第 二种忠诚》而不得,只能看其他人对他和他作品的评论。1979年发表的《人妖之间》应该说 是中国当代报告文学的开端,讲诉了一个黑龙江女贪官的腐败故事,文章是新闻、文学、评 论的混合体,后来兴起的《南方周末》头版故事写作风格、以至于到去年的《中国农民调查 》,都可以看作是《人妖之间》的传承延续。      报告文学对于我来说,是一种非新闻作品。我在新闻方面一直推崇“新新闻”,也就是 新闻专业主义。我一直认为,新闻就是新闻,不是文学也不是评论,它有自己的冷酷平衡规 则,是历史的记录,写作没什么人情味可言,目的也不是为了关怀弱势团体。我一直认为新 闻专业主义会逐步成为新一代记者新闻观,简述理由如下:      第一,政治压力使然。《南方周末》一直使用一种报告文学似的写作方式书写头版新闻, 但也遭到了多次政治打击。之后出现的《新闻周刊》、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、《东方了望周 刊》等新闻杂志,已经放弃了这种主观写法。实际上,注意观点平衡、采信客观的新闻操作, 也能给在严酷时期的新闻带来一些保护。因为,平衡客观报道不适当揭露事实是“党性不强 的无心之过”,而主观评价为弱势代言确可能遭到“恶意攻击党和政府”的指控。      有心的读者请注意最近《南方都市报》一些揭露性的报道,大胆却冷酷,文字近乎零度 情感,但事实本身足以让你震撼!新闻专业主义在名报一线记者身上,已经逐步显山显水。      在新闻和评论剥离的同时,真正的评论也从杂文中长成。评论、专栏文责自负,社论代 表报纸观点,分担和减轻了报纸所需要承担的言论政治责任。可以这么说,言论紧缩的时间 越长,这种和评论隔离的新闻模式,会愈发成熟。      第二,阅读市场使然。互联网时代的读者,资讯来源多元,那种宏大叙事、上帝视角的 启蒙写法,已经让一般的读者难以忍受。但是,从新华体走出的中国新闻写作,走向两条不 同的路,一方面直接回归西方新闻专业主义,以《财经》《南方都市报》为例;另一方面, 采取了李希光的思路,在不置换内核的情况下对写作方式进行包装,以《经济观察报》某些 理性、建设性文章为例。大气候之下,甚至连党的宣传工作也现代化:从宣传走向了公关。      例如中央电视台,就同时出现新闻专业主义(新闻调查)、理性建设性包装(焦点访谈)、 党的公关(新闻联播)。但无论怎么说,秉持新闻专业主义的从业人员,从薪水到地位方面, 都在逐步上升。买股票要买潜力股,既然中国传媒注定西化,那么管它这几年如何折腾,先 搭上未来模式的车,才是明智选择。      但这并不是正常的媒体发展模式,目前所谓的新闻专业主义,说穿了,就是“去政治” 三个字。在一个宣传国度中,去政治的新闻专业主义,当然有利于新闻专业的发展,但也是 不得已之战略。读者们可以自己想想,如果有一天新闻开放,立刻会涌现的新媒体形式是什 么:当然是新党报、言论报和色情小报!以台湾为例:言论松动的时候,无论是《美丽岛》 这样的党外机关杂志,还是现在《自由时报》这种台独言论性报纸,或者《苹果日报》台湾 版,都和想象的新闻专业主义没什么太多关系。      我们回到刘宾雁的报告文学。从新闻专业主义的技术角度上看,我们已经超越刘。但是 从另外一个更加真实的媒体维度(政治)来看,我们和刘宾雁相比,就是一群侏儒。我们聪 明到狡黠、我们敏捷到懦弱、我们专业到冷酷。我们可以嘲笑《南方周末》煽情的代言文体, 但我们无法直面刘宾雁在1979年的呐喊,更何况是他在流亡年代的深情关怀!当年的呐喊, 才真正是新闻人的词中之意。      政治缺位的新闻专业主义是病态的,但解决之道不在媒体,而在政治。作为一个业内人 员,我只能从最现实主义的角度判断,政治在场的新闻几年之内都不会出现,不值得年轻记 者目前茫然跟进。相反,推动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,却是我们所有公民的应尽义务。写完零 度情感的报道,也请记者们在博客上写下自己的报国热血;在完善专业发展之余,也请记者 们参与社会和政治变革,国家伟大民主前程其实就在于你我推手之间。      这当然不算是对刘宾雁1979年呐喊的回答。但这是我对一个老新闻工作者一生为国奉献 的尊重和感激。我想告诉刘老先生,学生不才,不能很快实现您的梦想,但我们的确在一步 步继承你的意愿,虽然以一种狡黠的方式。